雷颐 紧贴当代中国社会脉络(1 / 6)

立诚兄的“当代中国社会八种思潮”,对今天这种社会思潮作了细致的资料搜集、整理和分析,甚有意义,引人深思。我认为,这些思潮如此不同,有的针锋相对、截然相反。从“学风”上说,产生这种分歧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代中国社会的“话语”是否紧贴中国社会的脉络。

大学时代,“中国古代思想史”是我的专业课之一。当读到明末清初学风突变,以黄宗羲为宗祖的浙东学派坚决主张“言性命者必究于史”,钱大昕强调以读史来救治当时学风之弊,对长期的“经”、“史”两分强烈不满,章学诚进而提出“六经皆史也,古人不著书,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盈天地间,凡涉著述之林,皆是史学”、“圣如孔子,言为天铎,犹且不以空言制胜,况他人乎?故善言天人性命未有不切于人事者”、“近儒谈经,似于人事之外别有所谓义理矣”等论述时,我并未理解其中大有深意,反不无轻慢地以为饾饤琐屑。

或许,只有岁月才能使人理解深刻。这些年,我对“唯文本是信”的荒诞与危险感觉越来越强烈,认为越来越严重的“唯文本”阅读,是当前值得重视、应当警惕的“学风”之一。这种“纯文本”阐释,舍去历史,通篇都是最新潮、最时髦的“学术话语”,以此歪曲历史使之符合“理论”。而“趋新若鹜”的青年学子,格外容易被其震住、唬住、迷住,不知不觉便戴着这种“有色眼镜”看待历史与现实。因此,我经常不厌其烦、不惮重复地写文章,提出要透过“文本”,要看到“文本”之后的历史实在,指出“纯文本阐释”有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这时,30年前读过、当时并未理解、几乎已被忘记的浙东学派突然浮现出来,真正体会到他们对“不切人事”、“离事而言理”,这种貌似饾饤的“学术批评”和对“史”的强调,其实是饱含着历经一个王朝覆灭劫后余生者的椎心泣血之痛!

例如,在今日中国的种种文化现象中,最突出或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流行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