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和人身上,那蚊子飞的嗡嗡声,就只响在半空和院外的街道上。原来相邻的炸裂村委会,现在那儿的地和房子被一家公司买了去,公司专做油生意,把花生和芝麻榨成油,在那新鲜的油里兑着胶和水,兑着猪皮、牛皮和其他皮带、胶鞋熬的汤,一斤芝麻变成三斤油,一斤花生能熬出三斤五两油。生意好,原来的二层楼房变成了二十层。楼房的四围都是茶色红玻璃,落日一照那楼房像是一柱火炬般。在那火炬下,朱颖家不用开灯就一片光明、一片亮堂了。借着那光亮,她看见了明亮手里拿的一叠炸裂县城的先期规划图,把身子朝他面前倾了倾,用很温柔的声音说:
“我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要好好地做你的女人了,要让你顺顺利利当上县长了。”
朱颖问:“想过没?和我离了婚,你能当上县长吗?”
还又笑了一下道:“天下的男人都离不开‘天外天’。没有我的‘天外天’,炸裂就别想改为县,你就别指望三朝两日当县长。”然后,天就黑下来,黑到一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男人孔明亮,也一道影样不见了。
·2·
到了孔东德三七祭的那天黄昏中,朱颖从家里出来了,她憔悴瘦枯,猛然间头上还有两缕白头发,三十几岁,人却像了四十岁。原来脸上的滋润和艳丽,转眼几乎消尽了。镇街上,所有认识她的人,见了都惊着朝后退两步,都张着说不出话的嘴,呆在路边盯着她。她朝着人家笑,人家才会朝她点点头。她问人家两声、三声“吃饭没?”或“生意开张了?”人家才会“啊、啊”两声应酬着,忙忙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惊着大声说:“不认识我了吗?”
面前那人一脸僵笑答:“面熟。面熟可一时想不起了呢。”
她大声说:“我是镇长的老婆,‘天外天’的老板你不知道吗?”
那人就慌忙收起笑,躲着闪着走掉了。朱颖意识到了一件大事情——炸裂的人,连她都不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