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着看看三哥孔明耀,又把目光扭到边旁娘的那边去,发现娘早就不再剥那花生、核桃了,坐在那儿朝着这边木呆着,像不认识她的这些儿子们,脸上的茫然是一种苍黄色,嘴唇是干枯焦燥的灰黑色。“是要分家吗?”她这样问着她的儿子们,三个儿子都为这问话怔一会儿,明耀忽然脸上挂了醒过来的笑,把目光从娘的身上挪回来,看看大哥的脸,又看看小弟的脸,很大声地说:
“就是啊,我们分家吧。天下哪有不分家的家。”
说完他望着大哥和兄弟,又把目光扭到娘的脸上去,看见娘哭了,又扭到爹的照片上,在一片死寂中,听见爹在照片上大声大声唤:
“别分家——我给你们跪下来!”
“别分家——我给你们跪下来!”
·2·
到了父亲死后“三七”这一天,儿女们是都要到坟地烧纸上香的。可这天,日将西去时,明辉从镇政府走出来,不想见人多说话,就绕过镇街、村落和河道,及两边梁上那些工厂下班的人流们,到了后山梁的偏僻里。远处山矿的爆炸声,在黄昏中又闷又响地传过来,之后就是一片死寂了。落日被那爆炸炸成了一摊血淋淋的水。一包巨圆的浆红被炸裂后流在天边外。树成红的了,如一树血的花。鸟的叫声也红了,归巢的路上都是它们的红绒毛。有一只野兔在那爆炸中,惶恐地朝着起尘的地方看了看,惊叫一声——“天!”,就朝庄稼地里跑去了。被炸惊了的草籽刚好浅到饿鸟的肚里去。被炸落的花草和嫩叶,到牛羊嘴里躲着了。明辉就在那惊慌寂静里,朝着坟地里走。路上碰到了红的空气,污的泉水,惊慌失措的飞蛾和口吐白沫的病蚂蚁。还有在路上口干舌燥到将要死去的一条无家可归的狗。那狗随在他身边。他给它喂了水,为它找了吃的东西后,就到坟地了。狗就在梁上等着他。季节已经是仲秋,许多草和花棵都半是枯萎半是青黄着。孔家那一片几十上百的墓堆上,都是灰白的茅草和蒿草。明辉很远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