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在高处俯瞰,这些房子平铺在老城区里,一律破旧阴暗摇摇欲坠,耗子和蟑螂横行,家里没有厕所,动不动就着火。总之,它们虽然没有两千五百年的证据。但看起来还是很像一口棺材。
后来真的搞庆祝,还搞了一个旅游节,招徕了很多日本人参观。厂里发给每人一个纪念章,要我们都别在胸口。这个胸章是铝制的,上面有一圈像地图上的长城一样的图案,中间是一个女人的侧影,据说她就是那个讨到大红包的宠妃,她为我们这些后来人出卖自己,连命都赔上了,所以我们要纪念她。
在我生活过的戴城,人们到这里来旅游,总会带走一种土特产,叫做枣泥麻饼”。这种饼甜得要死,很不适合糖尿病人食用,而且它发音古怪,经常会被读成操你妈逼”。柜台上的营业员老是跟外地顾客打架,为的就是这个。但它也不可能改名字了,只能带着操你妈逼回家,以示到此一游。
我在戴城混迹了好多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但它充满了我二十岁时候的证据,要想推翻它们,除非把这座城铲平了。后来我想,大可不必这么偏激,这些证据根本无人关心,我又不是那个出卖自己的宠妃,不值得这么干。我的二十岁,我自己记住就可以了。
后来我在上海遇到张小尹。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一个很破的工厂里,那地方在复旦大学附近,专门搞些摇滚演唱会。这显然是个效益很差的厂。没什么工人,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铁丝铁屑,在阳光下招摇着它的锈迹。我到这个地方就想起自己从前的工厂。这一年我快三十岁了,汗流浃背地蹲在人群中,和二十岁的姑娘小伙一起听摇滚。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只能在戴城唱唱卡拉OK,那地方没有摇滚。我蹲在那里,听摇滚,做着我年轻时代没有去做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回忆我的戴城,我的奇幻的旅程。
在我将近三十岁的时候,我坐上火车去上海谋生,我想起自己曾经去过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