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
我能进乐队,并不是因为音乐老师喜欢我,而是班主任把我推荐过去的。音乐老师是个戴眼镜的胖女人,她是个阴郁的女人,她一点也不喜欢我,承蒙她的不喜欢,我就担任了敲三角铁的任务。我希望她能把我忘记,但是在“叮”的那一声时,她总是会把我记起来,阴郁而凌厉的目光穿过重重小脑袋,直接射在我的脸上。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被她的目光吓出了幻觉,哪怕我闭着眼睛敲三角铁,还是会感觉到她的目光刺透我的眼皮,直插瞳孔。
她说:“音乐老师好强的气场。”
“倒不如说我根本没有气场。”
“不,你气场很强。”她说,“但不是侵略型的,而是防守型的。很特别。”
防守型气场。难道我是一个如此密不透风的人?不,更多的时候我感到的是身体里面的Bug,某种缺陷,从编程之初就决定了的东西。Bug不会使我像锅仔一样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而是瘫痪,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程序背后的意志力也休想启动我。某种角度看来,意志力似乎是拿我无可奈何,但是,这绝非我个人在抗拒,仅仅是瘫痪。
我想我也有自己的井,假如没有井,又何必感到恐惧?
让我们听音乐吧。
“我现在的状态就像卡在了井里。”她说。
咖啡店的生意已经一塌糊涂。某一天索性连咖啡都没有了,只提供现成的瓶装饮料,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我本来就只喝罐装啤酒。
有一种溃败感正在生成,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店就关张了,她也会消失。她告诉我,老板欠债逃掉了,现在她主持一切事务,朝九晚五地上班,成为整个咖啡店里无所事事的女招待。
“干吗不走?”我问。
“在这儿待久了,不知道去哪里好。换个地方就等于换种身份,有点适应不过来。”
“也对啊,你要是离开了这里,我就得从头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