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时期的爱情 二(1 / 47)

黄金时代 王小波 18170 字 2025-06-05

现在我认为,人在无端微笑时,不是百无聊赖,就是痛苦难当。我是这样的,×海鹰也是这样。二十二岁的姑娘,每天都要穿旧军装,而且要到大会上去念红头文件,除了皮笑肉不笑,还能有什么表情!而我痔疮疼痛还要磨屁股,也只有惨笑。这些笑容都是在笑自己,不是在笑别人。

割完了痔疮就到了春天,有一阵子×海鹰对我很坏。晚饭时分让我给她打饭,拿回来后,常常只看一眼就说:就这破菜?拿出去倒到茅坑里。然后她就拿点钱出来,让我给她去买炒疙瘩。炒疙瘩是一种面团和水发黄豆炒成的东西,我们厂门口的小铺就有卖的。幸亏是七四年,假如是今天,还真不知到哪里去买。当时我发誓说,永远不吃炒疙瘩,一口也不吃。后来我一直没有破誓,到今天也没有吃过炒疙瘩。假如她不是个女孩子,我准要往炒疙瘩里吐吐沫。我们厂里一位机修师傅四四年在长辛店机车场学徒,小日本抓他去打饭,他找着没人的地方,就把精液射到饭盒里;他后来得了喘病,自己说是年轻时抗日亏了肾。我后来到美国留学时,给×教授编软件,文件名总叫caonima”,caonima.1,caonima.2,等等。但是他总把第一个音节念成考”,给我打电话说:考你妈一可以了,考你妈二还得往短里改。我就纠正他道:不是考你妈,操你妈。我们一共是四个研究生给他编程序,人人都恨他。这是因为按行算钱,他又不让编长。这种情形就叫做受压迫。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有压迫就有反抗。所以就考你妈,就射精,就吐吐沫。

有一次在×海鹰办公室里,我困极了,在她床上睡了一会,从此很受她的压迫。她再也不用欢迎句式对我说话了,进去以后就让我坐着!”然后就什么话也不对我说,只是板着脸,把脚跷到桌子上。除此之外,她对外人管我叫王二这流氓”,我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