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1984—1987)(2 / 16)

等我回到寄宿学校,天已经黑了。我推开学校的大门,食堂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饭香、汗臭和止汗剂的味道混合成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空气中满是期待、哄笑和被压抑的恐惧。我沿着过道往前走,迎面走来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一脸怀疑地打量着我这个新人。我本能地挺直身子,装出一副大男孩的模样,不敢露出马脚。那个男孩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走进房间,坐在自己的床上,掸去头上的雪。待在此地的我只是一个游离的灵魂,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其他人都在吃晚饭,只有我迷茫地呆坐在房间里。之后,我还会因为无故旷课受到惩罚。我望向窗外的黑夜。

父母去世后,我们姐弟三人被送进这所寄宿学校。它并不像我们当初幻想过的那样,是一所有着网球场、曲棍球场和陶艺工场的精英学校,而是一所廉价的乡间公立学校——有两幢灰色的宿舍楼和一个食堂,就建在当地中学的旁边。我们早上跟当地的孩子一起上学,下午和晚上则在宿舍、湖边或是足球场度过。这儿的孩子已经适应了这种军营生活,但久而久之,看着走读生们在下课后就能回家团聚,而我们却只能像囚犯一样待在学校里,仿佛天生便低人一等,抑郁之情难免溢于言表。我们必须跟人分享简陋的宿舍;有时候,陌生的室友最后也会变成朋友。一年过后,我们又得换宿舍。想要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过上多彩的生活,难度可想而知。我们会相互争吵,也会彻夜长谈。我们很少聊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很少触及那些平日不愿提起的话题。大多数时候,我们议论的不是老师就是女生:她今天吃饭的时候又过来找我了。”或者,什么?你不认识她?天哪,莫罗,她可是这所该死的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

许多住校生在来这儿之前就不太安分,有些挂过科,有些还吸过毒。不时有一些前科累累的家伙像被海浪冲刷上岸的沉船残骸一样被送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