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把送埋的人夹在中间,他们一手拿着各种各样的纸活,一手扯着丈长的白绫。手里纸活应有尽有,一栋彩楼、一对仙鹤、一对童男童女、一副大马、彩色电视机、音响等等,有些是主家自己置办的,有些是亲戚邻居送来的。他们都希望王家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的安逸。棺材被搁置在杨家应堂的三轮车上,后面还跟着一辆三轮车,上面堆满了画圈和筒纸。后面还跟着一群庄里的男人,他们肩上扛着铁掀和镢头。以前抬埋人都是棺木下面支几根结实的木棍,麻绳上下左右捆绑紧成,一个棺木须得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中年人才能抬得动。自从庄里有了三轮车,抬埋人这项体力活儿也变得省劲了。那条塬上通往湾里的必经之路上,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所经过的每家门户上都点燃了一堆麦草,昏黄的烟火和东边山头的红云一个颜色。燕燕想起小时候住在湾底里,每当庄里抬埋人去坟地里,王家奶奶就老早的准备好麦草,听着打头的唢呐声临近,一边点燃麦草,一边嘴里碎碎地念叨,通常都是一通感叹,这个人活着受了多少罪,殁了一抬埋啥气息都没有了。而今,轮到别人给她点草送行,或许望着送埋的方向内心里也是好一通感慨。胜利媳妇在旁边说道:“门户大了到底人多,你看咱们都坟地转弯处了,后头一大帮子湾都没转过来呢。”
燕燕正沉浸在早上送埋的情景当中。当她抓起一把土洒进王家奶奶的棺木上面,做最后的道别的时候,她嘴里喊着“奶奶”,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奶奶,永别了!永别了奶奶!”不大一会儿,大家挥舞着铁掀和镢头,一个崭新的坟冢就屹立了起来,只留下摆放了一圈的丧梆围着。那些纸活和画圈随着坟冢的立成,也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从此以后,阴阳两相隔,人世间再无王家奶奶。泪水早已经顺着脸颊,把沙发打湿了一滩。猫吖把外面的活都干完了,在院子里跺着脚上的尘土,扯下头上的毛巾拍打着全身上下。燕燕听见动静,一骨碌爬起来,抡起胳膊赶忙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得擦干。存生也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