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不知道自己是否把嘲讽的神情写在了脸上,他只是微微一笑,欠身恭谨说:"对不起。"然後他想了想:"如果下次再有阿波罗雅典娜之类的组织出现,我仍然会尽我的职责,只是,苏朝宇太年轻也太单纯,请您不要给他追随我的荣幸,我就会很感激了。"这几句话说得平静恭谨,江元帅知道,这是一种真心实意的示弱和请求,没有任何讽刺意味,却绝不是一个儿子的方式。温暖的水流环绕中,他忽然清晰地接收到了儿子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放逐──江扬也许并没有否定父亲,他否定的是身为儿子的自己。
江元帅沈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好,我尽力。"江扬不再说话,只是用优雅的欠身来表达谢意。
又是半晌令人尴尬的沈默,江元帅再次缓缓开口,他侧头,静静看著那边玻璃反光中儿子模糊的影子,仿佛是那些噩梦般的日子里,常常出现在梦里梦外的幻觉。他说:"我以为你走了的那段日子,曾经翻看过你的房间。看了很多东西,希望你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亦涵甚至已经把我基地官舍里的私人物品都检视、分类、登记过,高级军官的遗物都需要经过这些手续,我很清楚。"江扬平静地说,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似的。
才25
岁的年轻人几乎是用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死亡,想到那时候送到首都来的、江扬亲手撰写的墓志铭和亲自挑选的墓碑样式图,江元帅心里狠狠一疼,隔了片刻才说:"我才知道,元帅和首相的儿子,少年的时候会因为常常饿肚子而不得不在床头抽屉里放一罐子糖,会因为诡异的柔术姿势疼得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连喝口水都是一种奢望。"
"您不必在意,习惯了就会觉得没有什麽。"江扬笑得云淡风轻,"如果睡不著,只是因为不够累。如果不是习惯了只靠少量的食水维持最好的体力,我也许不可能活著从海神殿出来,真的。我记得十一岁那年春节,王宫里举办通宵晚会,到半夜的时候王後赶我们这些小孩子去客房睡,我并没有比在家里睡得好。"
江元帅猛地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