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高胜剃着短寸,穿一身破旧却干净的大号校服,里头手织的高领毛衣露出头来,洗出了球,比起后来加入“帮派”越来越昂贵的深色西服朴素太多。但这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林惊蛰却已经十几年不曾见过。
他半晌没能出声,高胜见他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却只当他是因为外公去世悲伤过度,也不敢瞎劝,只拍拍自己那辆28加重,若无其事道:“快点儿啊,麻溜的,别一会儿自习再迟到了!”
林惊蛰反应了几秒,迟缓地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回到屋里,却不去拎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书包,而是走到棺材跟前,俯身看向里头清瘦矮小,闭目安详的老人。
这是林惊蛰漫长的一生中,最为眷恋,也是唯一信赖的家人。
“外公。”为什么不再让我早回来几天呢?哪怕再听一次那道威严慈爱的声音也好。林惊蛰伸手为老人打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视线划过自己年轻紧致,纤细修长的五指,迟滞片刻,紧捏着棺壁的右手终于松开,咽下哽咽,含泪露出个怀念的微笑来:“我去上学了。”
1990年的郦云市,城建没有那么科学,离开了江家那片“富人区”,路面就开始变得坑洼。林惊蛰坐在后座上,替高胜撑着伞,时不时颠簸一下,感受着屁股下这辆快要报废的老式自行车硌人的座位,耳朵里钻进尚年轻的老友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今天出成绩,完蛋,你一模肯定考砸了。班主任最近看我们不顺眼,这次估计得写检讨,你得在我妈面前帮我求情……”
经济已经进入发展的年代,位处群南省的郦云市虽然只是小城,却也涌现出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不大宽敞的马路上时而有车驶过,大多是方头正脸的桑塔纳。被前方呼啸而来的的尘土和尾气扑了几脸,林惊蛰从那种仿佛被泡沫包裹住的不真实感中苏醒过来,被身边这个完全真实的高三男孩鲜活的抱怨声勾起回忆,不禁苦笑。
检讨?哪有那么简单。
1990年,是林惊蛰一生最大的转折点。这一年他即将高中毕业,迎来新的起点,然而外公去世之后,接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