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了半截的光景,已然就有人找上门来,雇了阮爷当了长聘的账房先生。
说是知恩图报也好,论起人情往来也罢,阮爷在去人家铺面上当账房先生之前,还专门找着了住在黄皮子胡同的胡千里,郑而重之地将那半截子墨锭递到了胡千里的手里做了信物——就凭着这半截子墨锭,阮爷算是应承下来胡千里一件事,啥事都成!
也不必胡千里亲自露面,见墨如见人!
而今天,这半截子墨锭,就捏在胡千里的手指头里
伸手接过了胡千里手指中捏着的那半截墨锭,阮爷一边将那墨锭塞进了自己怀里,一边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胡爷,既然您今天来找我,那有些话,我也就不肯您藏着掖着的了!如今我已然在四九城里娶了媳妇、有了儿子,好容易才吃上了一口算是安稳的饭。您找我这事儿您看拿这个走,行么?”
瞅了一眼阮爷放在桌子上的那沉甸甸的行李卷,胡千里却是微微地摇了摇头:“阮爷,但凡是能拿钱收拾得了的事情,我都不来跟您张这个嘴!”
一口喝干了杯中烈酒,阮爷叹息着苦笑起来:“不怕胡爷您笑话,自打我把这半截墨锭交到了您手里头之后,我是天天都盼着您来找我。可等着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可又是天天都怕着您来找我”
“六年前,我不过是西市上卖南货的源昌老号请过去的账房。那时候您要来找我,我倒是真不害怕,左不过就是豁出去再上街摆摊儿给人写信、算账,我总能替您把事儿给办了。再后来,是卖古玩的觅珍阁请了我去当大管账,我这心里头就开始犯了嘀咕——这要是您那时候上门找我,只怕这事儿也就不能小了?说不好,我就得做了脚底抹油离开四九城的准备,这才能办了您交代的差使?”
“等得北平巡警局里的巡警把我拿捏了去,告诉我保定府那位当家老爷发现我逃得了一条性命、活生生气死在家里时,我就成了北平市巡警局里养着的钱粮判官!我知道这活儿不好干,可我没得挑!我要不干,那我就得给保定府那位当家老爷填命!”
连喝了好几杯烈酒,阮爷的脸上已然